我從城郊進香回來，在伯府側門撿到一個凍得嘴唇發青的男嬰。 隨行乳母心軟，勸我把男嬰帶回府。 我剛俯身，耳畔忽然鉆進一道又嫩又毒的聲音。 「娘親果然算得準，把我丟在伯府門前，這個蠢女人肯定會抱我回去。」 「她只生了個賠錢貨，今後我記在她名下，就是伯府唯一的嫡子。」 「世子之位和家產遲早都是我的。」 「爹說她佔著主母的位置太久。等我進府，娘親就能以乳母的身份跟進來。」 「到時在她的藥裡動手腳，等她病💀，再搬空嫁妝，把那個小賤人賣到鄉下。」 襁褓裡的男嬰還在哭，兩只小手卻💀💀攥住我的披風。 每個字，我都聽見了。 那個發誓此生絕不納妾、只有女兒也心滿意足的夫君，原來早在外頭養了兒子。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，緩緩笑了。 他們一心要讓這個男嬰進伯府，坐上世子的位置。 我自然要成全，讓他們一家三口堂堂正正地團聚。

春宴上，顧默川贈我一枝白芍。 爹娘以為顧家看中了我，喜得連夜商量婚事。 顧默川卻當眾笑我會錯了意。 「白芍也叫將離，我送你這個，是勸你離我遠些。」 秦玉容聽完，終于收起了醋意。 「原來你拿她取樂，倒叫我白惱了一場。」 滿園賓客都等著看我如何收場。 這時，一枝墨蘭越過人群，穩穩停在我眼前。 裴懷瑾垂眼看我，語氣從容。 「白芍輕薄，襯不起林姑娘。」

聽說夫君在外頭藏了女人。 我正要帶家丁去砸門。 十三歲的女兒卻突然沖出來，💀💀箍住我的腰： 「娘，你不能去！」 「爹跟那女人如今還沒越界，你這一鬧，反倒會把他們推到一起！」

一向端靜溫柔的長姐，忽然像變了個人，猛地撲進裴知衡懷裡。 她哭著說：「這一回，我再不會負你。」 姜裴兩府的長輩全都愣住了。 我也看得發懵，忍不住問她。 「姐姐，你抱著的裴世子，現在是我的未婚夫。」 長姐紅著眼看我，那神情倒像是我搶了她的姻緣。 「庚帖還沒寫，換回來就是，這輩子我只願陪著知衡，再也不辜負他！」 這場面似曾相識，我只覺得荒唐得很。 「姐，上個月你絕食逼著換親，非說要嫁裴時安時，也講過同樣的話。」 長姐臉上一熱，支吾了半天，忽然哭著說起胡話。 「嗚嗚……娘，這次我不要嫁裴時安，嫁給他我會💀的。」

父母雙亡後，我借祖上舊情寄居侯府，只求嫁個可靠的人。 四年間，寄居府裡的姑娘一個接一個出了門。 只有我拖到雙十年華，回回都找藉口推掉親事。 下人們私下猜測： 「沈姑娘眼界高，尋常門戶哪裡入得了她的眼？」 「等世子娶了世子妃，她留下做個貴妾，不比小戶人家的正妻體面？」 「世子留她這麼久，心裡八成也有這個打算。」 什麼？ 我聽得後背發涼。 當天便去見老夫人。 「老夫人，我想嫁人了。」

七歲那年，家中請先生給我和姐姐啟蒙。 我一心想得先生夸獎，聽課做功課從不敢馬虎。 可他離府時，只把那本記滿心得的講冊交給姐姐。 說起我，只淡淡評了四個字：資質平庸。 十二歲，我結識了宮中最受寵的小公主。 她明艷又親人，拉著我說，要和我做世上最要好的朋友。 我當了真，她開口要什麼，我就想辦法給她什麼。 她弄丟香囊，我熬了幾夜重新繡一只。 她惦記景福齋的點心，我頂著暑氣排了大半日。 后來我才知道，她見過姐姐后，就再也不想跟我做天下第一好的姐妹了。 「知月姐姐樣樣都好，我最喜歡的朋友當然是她。」 「沈知遙麼？不過是小時候陪我玩過幾回罷了。」 十七歲那年，我又喜歡上鎮北將軍府的小公子。 心意還未表明，就聽見他在宮宴上紅著臉求陛下賜婚。 那個平日灑脫的少年鄭重叩首，求娶我姐姐。 只要姐姐出現，被選中的就永遠不會是我。 我知道她沒有做錯什麼，她事事出眾，我也始終敬愛她。 可這一次，我想離開京城，到別處看看了。

我是在顧府嬌生慣養了 十七年的假千金。 真千金被接回來時，父母說讓我繼續住在府里，兩個女兒絕不偏待。 不過半個月，這句話便作了廢。 父親沉著臉攆我：「你和顧家毫無血緣，占了安寧十七年的人生，還敢賴著不走？」 母親把包袱塞進我懷里：「帶上你的東西，趕緊走！」 她向來最疼我，哪怕親生女兒回來的時候，也從未對我冷過臉。 我揪住她袖口：「娘，別不要我。」 母親偏開臉，再沒有看我。 父親一把將我推出門：「顧家白養你這些年，已經仁至義盡。以后在外，不許再說自己是顧家的女兒。」

在本朝，纖瘦清雅才算美。 偏偏我模樣明艷，腰細，🐻前卻飽滿。 竹馬說話傷人，總嫌我身形妖艷，叫人看不下去。 婚期一拖再拖，就是不願娶我。 我也漸漸嫌棄起自己。 每逢出門，總把🐻口纏得💀緊，連呼吸都費力。 這回皇后娘娘設賞花宴，我也去了。 天悶得厲害，我竟當場昏倒。 再醒來，束在🐻前的布已經不見。 皇后拉著我的手，喜不自勝地落淚： 「太子肯不肯放下出家的心思，如今全指望你了。」

我不喜歡兒子的女朋友。 第一次見林悅，我不情不愿地封了九百九十九塊見面禮。 她只客氣兩回，周敘便替她收下，還直接塞進包里。 「我媽給你的，你安心拿著。」 婚事還沒有影子，他已經知道護著外人。 真等她進了周家，這個家還能輪到我開口嗎？ 我越想越不舒服。 所以周敘問我第一印象時，我留了個心眼：「模樣還算過得去。」 「只是家境普通，下面又有個弟弟。」 我裝作為難，勉強鬆了口。 「這樣吧，媽也不是只認錢，你問問她紅包有多少。」 「她肯說實話，我就同意；她要隱瞞，你們盡早分開。」 周敘追問：「媽，您究竟放了多少？」 我故意停了一拍：「三千塊。」 「錢多錢少都不重要，給你結婚花錢，本來就是我該做的。」

主公重病，開始託付後事。 他專程召來一名巫祝，替膝下三子推演前程。 巫祝斷言： 「長公子心思深，可守住半壁河山。」 「二公子勇力過人，往後能拜上將軍。」 「三公子性情畏縮，若無人扶持，終會流落街頭，困苦到💀。」 滿帳無人作聲，巫祝忽然轉臉看我。 「都督的妻子，會生下掃平四海的帝王。」 偏偏我是女人，更不可能娶妻。 當夜，主公與巫祝先後💀在帳中。 那幾句預言再無人知曉。 除了藏在陶案底下的三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