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天生就愛記仇。 還裹在襁褓里時，奶娘背地里掐我，我張嘴就咬得她🐻前鮮🩸淋漓。 七歲那年，長姐把我推進池塘，我轉頭剪碎她最寶貝的海棠紗裙。 十二歲，母親搶走我的詩稿替長姐揚名，我便費心替父親送進門兩個嬌妾。 及笄后，父親替我定下一門人人稱羨的婚事。 夫君寬和良善，起初與我也曾琴瑟和鳴。 直到被休回家的長姐去見他，把我從小到大的惡事說了個遍，我們的好日子才徹底斷了。 裴知禮從此冷透了心，余生再沒有給過我半點溫情。 他后來納長姐為妾，臨💀前還咬著氣說：「若能再活一世，我定娶你長姐做正妻，絕不會再同你這個毒婦糾纏。」 等我再次睜眼，卻重生在了裴知禮的身體里。 昔日最愛磋磨我的婆母舉著我的畫像，問我中不中意畫中的那個姑娘。 我笑得嘴都合不攏：「喜歡，實在太喜歡了！」 老天開眼，都給我等著吧！

妹妹打小就會算計。 母親怕偏心，每回分東西都讓我們輪流先選。 如果碰上她看不上的，她就擺出大方的樣子讓我先挑。 可只要是她中意的，她便搶著挑頭一份。 「前幾回都是我讓姐姐，這一回總該輪到我了。」 于是拳頭大的東珠、織金蜀錦、海外進貢的琉璃燈……全進了妹妹屋里。 落到我手上的，不是剛出爐的糖糕，就是一枚早過時興的舊釵。 及笄那年，母親又擺出兩張婚帖。 一張來自安國公府的嫡幼子。 另一張，是寒門出身的新科探花。 妹妹眼珠一轉，又使出那套老法子。 「姐姐，昨日表兄帶回的蜜餞是你先選的，今日該輪到我先了。」

我爹是朝堂上出了名的逢迎高手。 先帝駕崩時，他哭昏了三回。 新君即位時，他卻比誰都醒得快。 為顯忠心，他辦的頭件事就是把我送進宮。 誰叫我眼一睜，肚子裡就全是壞主意。 姑母嫌我沒規矩，我誇她大方，轉眼哄走了她的玉鐲。 堂兄笑我功課差，我誇他有狀元命，從此我的文章都成了他的操心事。 我娘總說，我早晚會捱揍。 我爹卻十分滿意：「這些心思只拿來糊弄親戚，太可惜了。」 于是我們父女一條心，從朝堂一路把馬屁拍進了寢宮。 滿朝都罵皇帝寵奸臣、寵著妖后，連歷經三朝的太傅也進宮勸諫。 皇帝感嘆：「衛將軍領著三十萬兵馬，不惦記謀反，偏只愛誇朕，這還不夠省心？」

我和阿姐是一對雙生女。 阿姐溫順心軟，我卻陰沉狠戾。 有一年，一個遊方道士來到府裡，替我們算命，給出一句預言。 「一個終生得帝王珍愛，一個終生遭帝王痛恨，真是造物弄人。」 母親怕極了，為免選妃生變，將我送去棲霞山，離京避禍。 阿姐則成了太子妃，寵愛不衰，後來又受冊封為後。 五年過去。 我在山上得知，阿姐💀了。 人人都說她和侍衛有染，皇上恨她至極，連皇陵也不讓她進。 這時，爹娘才終于明白。 那年竟送錯了人。 他們急忙把我接下山，趁夜送我進了皇宮。

我打小記仇，最見不得爹娘偏疼長姐。 她得一身新衣、一匣珠寶，我便敢砸墻放火，鬧得全府不得清靜。 爹娘被我氣狠了，索性把我押往江南。 我卻在那裡救下了長姐的心上人，還拿這條命逼他求旨娶我。 宮宴那晚，長姐忽然捧出定情玉佩，哭訴救人的功勞被我搶走。 爹娘跟著作證，說我從來不懂醫術，當場與我斷親。 滿殿目光壓在我身上，他只瞥了一眼我掌心三年煎藥留下的疤。 「毒發時我看不清人。她們身形相仿，是我認錯了。」 皇帝因此震怒，把我逐出京城。 臨行前，他送了十兩銀子來。 「你心腸狠毒，配不上世子妃的位置。」 「在外頭把脾氣磨好，我會接你回去。」 我笑著將銀錠扔回他懷裡。 「留著吧，興許還能替你置辦棺材。」 蠢貨，他真以為體內的毒已經除盡？ 我防的，從來就是他這種翻臉不認賬的人。

我看得見人的壽數。 上一世，府中所有人的壽數忽然都只剩十天。 我知道滅門之禍就要來了。 于是我算計了顧家嫡長子顧硯。 抄家前，我搶先嫁給他，保住了性命。 顧硯端正持重，性情也溫和。 成親後，他待我體貼，我們十年裡從未紅過臉。 我以為自己熬過大難，終于遇上了可託付的人。 長姐忌日那天，顧硯頭上的壽數驟然歸零。 我才明白，他心裡始終只有長姐。 與我做了十年夫妻，也沒能磨掉那份執念。 臨終前，他雙目通紅，嗓音已經啞了。 「昭昭，若還能重來，我只希望……💀的是你。」 顧硯咽氣後，我也喝下了他留下的那壺酒。 再睜眼，我回到顧家帶著玉佩上門尋人的那天。 窗外的春雨剛停。 我看了看染血的白絹，又看向掌中的玉佩。 我垂下眼睛：「這塊玉佩是長姐的。」 「顧大公子要找的人，想必也是她。」

我病逝後，蕭景澄恨透了長姐。 他命人鋪開釘板，讓她從上面滾過去。 他又將她關進刑房，幾日不許醫治。 「若不是你在茶裡動手腳，明珠怎會💀于非命？」 長姐滿身血痕，抬起一雙與我極像的眼睛看他。 蕭景澄到底還是不忍心。 她用輕紗遮住半張臉，柔聲認錯。 「臣妾害了妹妹，受什麼罰都應該。」 「只求殿下偶爾把我當成她，讓我替她陪著你。」 後來，長姐住進東宮，睡在我曾住過的寢殿。 十年婚姻，舉案齊眉。 到頭來，被宮墻困住的仍只有我一人。 我的亡靈跟著他們，久久不能散去。 重生後，我回到他帶著聘禮登門的那日。 我沒有再看桌上的婚書，只搖了搖頭。 「這門婚事，我不答應。」

我有病，長姐搶我東西，我就毀了它。 長公主賜下兩匹雲霞錦，長姐左挑右挑，竟都鎖進自己箱中。 我抄起剪子，剪得寸縷不剩。 上元夜，我憑本事贏來的琉璃燈，她又伸手來奪。 我當場鬆手，任那盞燈摔了個粉碎。 爹娘當即沉下臉：「兩件衣料、一盞燈而已，給你長姐又能怎樣？」 兄長也罵我不知禮數：「你才八歲，就染上這般善妒的病，簡直敗壞門風。」 于是，他們把我送去揚州治病。 八年後我病癒回京，剛進府，便撞見我救過的兩名公子登門求親。 爹娘仍讓長姐先挑，挑剩的才輪到我。 我忍不住笑了：「我還救過太傅家的獨女……若長姐先攀了高門，太傅府怕是要避嫌吧？」 長姐聽完，眼圈立刻泛紅，滿臉不甘。 我故作驚訝：「呀，難不成長姐也染上善妒的病了？」

賞花宴上，女兒衣裙濕透，緊緊抱著那個寒門書生。 「母親，我不嫁世子，這輩子只認他一個。」 「你再逼我，我就當場💀給你看！」 滿園賓客都停了話，等著看謝家的笑話。 一向端方的夫君氣得手指發抖，仍壓低聲音勸我。 「明珠才十五歲，只是一時糊涂，回家再慢慢教。」 我看清女兒眼里的勝券在握，語氣反倒平靜。 「好，我準你選他。脫下謝家給你的衣裳，今日便離府。」 「往后貧富生💀，都與謝家無關。」

我進宮才三個月，就被派去給冷宮送飯。 同屋的秀女們拿這事笑我： 「冷宮那地方邪氣重，進去過的，還指望這輩子見到皇上？」 我懶得搭理，眼前忽然飄出了一排彈幕： 「她們知道什麼啊！將門嫡女就關在里頭，很快要重回后宮了！」 「狗皇帝打仗還得求她娘家，女主趕緊抱大腿！」 我拎著食盒，把冷宮那扇破門推開。 那位傳說心狠手辣的廢后，穿著素衣倚在井旁，瘦得幾乎撐不起衣裳。 我吞了吞口水，揭開食盒，把剛煮好的雞湯面捧出來。 「娘娘，奴婢看出來了，您是不想再活下去了。」 我輕手輕腳把碗往她跟前挪，「可這湯用一只老母雞燉了一整夜，面才下好。真要走，也先吃飽了再走，好不好？」 廢后冷著臉掃我一眼，過了一刻鐘，碗里的面湯讓她喝得點滴不剩。 我鬆下那口氣，肯吃就好，這條大腿總算有得抱。 「娘娘要不要再吃點？奴婢還能接著做。」 「奴婢會做麥芽卷、芙蓉糕，還有鮮蝦魚板叉燒面，南北各地的吃食也學過幾樣，您想吃什麼就告訴奴婢。」

嫡姐在鬥獸場買回奴隸後，每日都要打罵羞辱他。 有一日，那奴隸身上掉了下一塊她的貼身手帕。 嫡姐氣得變了臉：「一個下賤奴隸，竟敢打本小姐的主意？」 隨即，她就把人賞給了我。 我高高興興收下，當晚就哄著那俊俏高大的男人上了床。 正忙著脫他的衣服，眼前忽然冒出一片彈幕。 「嗚嗚，我們自卑小狗怎麼就被主人扔下了！」 「妹寶犯什麼傻！白白便宜那個女配了！」 「離男主遠一點！女配少拿你的臟手碰他！」 「別急，男主找回身份以後，這個敢睡他的炮灰女配，頭一個就得💀。」 我當即嚇得臉都白了。 剛才我還興高采烈地脫他的衣服。 如今卻是膽戰心驚脫他的衣服。

我在皇后的宴席上饞嘴出醜，竟把祖宗氣得顯了靈。 他一開口便罵我腦子太笨，是塊怎麼敲都不開竅的木頭。 我卻沒覺得委屈，抓住機會趕緊許願：「祖宗在上，求您教我做個像樣的貴女，再賞我一門好親事。」 祖宗說話雖刻薄，心腸倒不壞。 他借了太子的身體，非要送我一份天大的富貴。 偏偏第一回，我沒接穩…… 他咬著牙道：「一次不成就再來！兩次、三次都行，我非得讓這場富貴落到你頭上！」 結果我回回辦砸，一次也沒抓住。 祖宗盯著我看了許久，甚至弄來符紙，要照出我究竟是什麼東西。 他折騰半天，符紙毫無動靜。 確定我真是個人後，他反倒更惱火了。 他繞著我走了兩圈，痛心道：「你要真是頭豬，我興許還好受些。偏偏是個人，怎麼能笨到這個地步？」 祖宗終于心灰意冷：「罷了，我不管你了。」 此後我在太子跟前試探了好多次，祖宗都沒再顯靈。 我終于忍不住，當著太子的面哭得喘不過氣：「我還以為，只要我一直學不會做貴女，也一直嫁不出去，祖宗就會留下來陪我。是我太不中用，叫您失望了。您再出現一次好不好？只要告訴我墳在哪兒，我往後一定常去給您上香。」 太子望著我，嘆得十分無奈：「你祖宗葬在哪兒，孤確實不知。不過孤💀後要進皇陵，陵寢近來正在修。將來你也住進去，正好替我們挑挑棺木，省得躺著不舒服。」 我嚇得面無血色，哆嗦著問：「殿下是要……賜💀我嗎？」

阿姐幼時走失，后來拜神偷為師。 凡是被她盯上的東西，她從沒有失過手。 太后壽宴那日，我撿到的明明是太子玉佩，拿出來時卻成了三皇子蕭承烈的。 那時，他臉上留著一道可怖的傷疤。 我們成親之初，他處處遷就，我想要什麼，他都會送到面前。 可阿姐告訴他，我曾向太后坦白撿到太子玉佩，還求過一樁與太子的婚事。 從那天起，他就對我越來越冷淡。 他總是按住我，逼我吻那道疤，咬牙問：「我還以為你不一樣，原來你也嫌棄這張臉。」 此后十年，我們互相折磨，誰都不肯低頭。 再睜眼回到壽宴，我藏好自己的玉佩，把蕭承烈的那枚塞進阿姐席位底下。

庶妹掌心天生梅花胎痕，相師說她命裡帶鳳。 後來她生母果真被扶正，父親的官也越升越高，最終坐上丞相之位。 全府把她捧成明珠，自小便照著中宮的規矩養。 偏在少年天子親政後，宮裡接連傳出🔪人的訊息。 六名侍寢女子都沒能活著出來，皇帝又下旨，要掌心有異痕的女子進宮。 相府千金也在名單上。 庶妹怕💀，哭鬧著不肯去。 父親這才想起與她相貌相近的我，命兄長把我從城外莊子接回。 青梅竹馬的世子善畫，親手在我掌中刺下一朵梅花。 我披上庶妹的錦衣，以丞相千金的身份被送進深宮。 昏暗寢殿裡，少年天子含笑看我，彷彿一句話就能決定我的💀活。 「臨💀前，你還想做什麼？」 我伏地叩首，慢慢開口： 「臣女小時候受一位女子搭救，她有個怕黑的弟弟，後來不知去向。」 「臣女答應過她，一定替她找到弟弟。」

家宴上，妹妹沈明珠把一塊酥餅放進我盤中。 我彎起唇：「六年不見，多謝妹妹替我侍奉陛下、管教皇子。我這個姐姐，理當敬你一杯。」 皇帝蕭承曜的神色頓時僵住。 我看見父親和母親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。 卻誰也沒有說話。 席間坐滿血親，我卻找不到一個真正站在我這邊的人。 他們早忘了，我沾不得花生。 那塊裹著花生屑的酥餅，會要我的命。

夫君高中狀元，村里人都等著看我做誥命夫人。 可婆母聽完報喜，臉色一點沒見喜。 婆母把休書拍在我面前，催我當夜滾出許家。 「你一個無依無靠的村婦，也配跟著我兒進京？他要娶的是高門小姐。」 我忍著鼻酸道：「外人若知道他一得勢便休妻，只怕要罵他薄情。」 婆母立刻沉了臉：「敢往外漏一個字，我就叫你活不下去。」 我被這句話傷透了，趴在屋里哭了兩個時辰。 天黑以后，我揣著刀，敲開了婆母的房門。 她說得沒錯，論才情出身，我樣樣比不過那些官家小姐。 我只比她們狠一點。

長姐還沒定親，名節先毀了。 她繡著閨名的香囊，竟落進一個浪蕩子手里。 那紈绔領著七房妾室，吹吹打打登門求娶。 長姐一夜之間成了京城笑話。 她原本談好的侯府親事，轉而給了我。 成婚后，夫君認定是我做了手腳，每回同房都故意羞辱我，替長姐討債。 「她被你逼到這個地步，你倒舒舒服服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，夜里不怕做噩夢嗎？」 「我從沒見過比你更狠毒的女人。」 謝珩心疼長姐受盡委屈，連規矩也不要了，非要迎她進門做平妻。 再睜眼，我回到了香囊丟失的那一晚。 那隻香囊又到了我手上。 可惜，我還是不打算做個好人。 趁夜深無人，我把它塞進了爛醉的浪蕩子袖中。

新婚當夜，夫君躲我如避禍。 他先喝下絕嗣湯，還警告我別妄想懷上他的孩子。 我只好穿著嫁衣獨自睡下。 誰知半夜，一個蒙面歹徒從床下鉆出，將我們捆了個嚴實。 我以為遭殃的是我，結果他盯上的竟是夫君。 那一夜之後，夫君傷了根本，只能咬牙求我： 「你看中誰便去找誰。只要生下嫡子，母親和侯府都會替你遮掩！」 我喜出望外：這也行？原來還能這樣？

娘為了當忠僕，硬要逼迫我替小姐坐牢。 她擦著淚，裝出硬撐的模樣： 「我們是許家的奴才，主子有難，就算捨了這條命，也要救主。」 我被折磨得瘦骨嶙峋，等主家翻了案，才得以出來。 山窮水盡時，我求到了府門前。 娘反倒罵我挾恩索報，心腸歹毒。 「僕人為主子送命，💀而無憾。」 她又把小姐牢牢護住，對天起誓： 「有我在，她休想傷著你。」 後來，人人誇娘忠心，我卻💀在了破廟裡。 再睜眼，我竟又回到了抄家的那一天。 娘跪著求我： 「你不替她去，她這輩子就全完了。」

未婚夫在我的資助下去京城赴考。 誰知一個比他中狀元還驚喜的事情砸到他了頭上。 殿試當日， 陛下看見那張與自己肖似的臉， 認定他就是遺落民間的皇長子。 身份一認回，他搖身一變成了太子。 我這個七品縣令家的庶女，也就不能再做他的妻。 他倒還念著我的恩情， 收我為義妹，替我定了侯府世子的親事。 而他定下的太子妃，是丞相嫡女。 兩人的婚事都算如意。 有他撐腰， 嫁人的五年，我過得比神仙還自在。 婆母不敢拿規矩轄制我， 夫君不敢招惹其他女子， 一家人待我都很客氣。 誰知某個毫不起眼的下午， 他被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