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天生就愛記仇。 還裹在襁褓里時，奶娘背地里掐我，我張嘴就咬得她🐻前鮮🩸淋漓。 七歲那年，長姐把我推進池塘，我轉頭剪碎她最寶貝的海棠紗裙。 十二歲，母親搶走我的詩稿替長姐揚名，我便費心替父親送進門兩個嬌妾。 及笄后，父親替我定下一門人人稱羨的婚事。 夫君寬和良善，起初與我也曾琴瑟和鳴。 直到被休回家的長姐去見他，把我從小到大的惡事說了個遍，我們的好日子才徹底斷了。 裴知禮從此冷透了心，余生再沒有給過我半點溫情。 他后來納長姐為妾，臨💀前還咬著氣說：「若能再活一世，我定娶你長姐做正妻，絕不會再同你這個毒婦糾纏。」 等我再次睜眼，卻重生在了裴知禮的身體里。 昔日最愛磋磨我的婆母舉著我的畫像，問我中不中意畫中的那個姑娘。 我笑得嘴都合不攏：「喜歡，實在太喜歡了！」 老天開眼，都給我等著吧！

我同裴景川做了半世怨偶。 春日雅集上，他把我錯認成救命恩人，見我一面便執意求娶。 成親那日，妹妹含淚另嫁。 不久后，她郁郁而終，只留下一封絕筆信： 「裴郎，我恨我父母偏心，恨旁人貪圖富貴，更恨命數弄人，拆散你我！」 裴景川讀罷如遭雷擊，醉了整整一夜。 從前的溫情再也不見，只剩怨怪。 「若非你家嫌她出身低，又從中阻攔，我怎會娶你？」 我只覺荒唐。 「當初分明是你苦苦糾纏，非要娶我。」 「你先熱后冷，不怪自己眼瞎，誤了我也負了她，哪來的臉把罪推給我？」 此后多年，我們相見兩相厭。 就連臨終前，我也吩咐人掘開他的墳，把骨灰揚了，發話絕不與他合葬。 再睜開眼。 窗外竟還是一派明媚春光。 裴景川滿目傾慕：「沈姑娘，半個月前，你可曾去過棲云寺？」 我慢慢睜大眼睛。 緊接著，我抬手將整杯酒潑到他臉上，高聲斥道： 「哪里來的浪蕩子，張口便攀扯私情，你還要不要臉！」

我是梁王世子蕭昱的奶娘。 女兒杏兒行笄禮那日，蕭昱逼她去做通房。 她寧💀也不肯。 蕭昱當場翻臉，把她丟進醉月🏢。 還叫人尋來一群乞兒送進去。 「不肯伺候本世子一個，那便去伺候他們所有人！」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毫不知情，正蒸著杏兒最愛吃的糖藕。 直到酉時，平日同我交好的廚娘才慌慌張張跑來。 「杏兒她娘，趕緊去醉月🏢吧！」

妹妹打小就會算計。 母親怕偏心，每回分東西都讓我們輪流先選。 如果碰上她看不上的，她就擺出大方的樣子讓我先挑。 可只要是她中意的，她便搶著挑頭一份。 「前幾回都是我讓姐姐，這一回總該輪到我了。」 于是拳頭大的東珠、織金蜀錦、海外進貢的琉璃燈……全進了妹妹屋里。 落到我手上的，不是剛出爐的糖糕，就是一枚早過時興的舊釵。 及笄那年，母親又擺出兩張婚帖。 一張來自安國公府的嫡幼子。 另一張，是寒門出身的新科探花。 妹妹眼珠一轉，又使出那套老法子。 「姐姐，昨日表兄帶回的蜜餞是你先選的，今日該輪到我先了。」

從小，我就覺得自己是一個性格特別好的小孩。 有錯也不知、不改、不認。 從不妄自菲薄、反省內耗，樣樣都好。 成婚第三年，駙馬盧景臣提出，他想納一個侍妾。 「殿下，你之前說過自己很喜歡孩子。」 「我把身體仔細查過了，并沒有病。我們遲遲沒孩子，只能是殿下生不了。」 「殿下不能生，就請其他女子來生。你也往好的地方想想，這樣連十月懷胎的罪都不用受了。」 我抬起手： 「慢著！我的身子絕不可能生不了孩子！」 「等我拿證據給你看。」 沒過幾日，公主府迎來了男寵。 又過數月，我便身懷六甲。 你看，問題怎麼可能出在本公主身上呢。

我爹是朝堂上出了名的逢迎高手。 先帝駕崩時，他哭昏了三回。 新君即位時，他卻比誰都醒得快。 為顯忠心，他辦的頭件事就是把我送進宮。 誰叫我眼一睜，肚子裡就全是壞主意。 姑母嫌我沒規矩，我誇她大方，轉眼哄走了她的玉鐲。 堂兄笑我功課差，我誇他有狀元命，從此我的文章都成了他的操心事。 我娘總說，我早晚會捱揍。 我爹卻十分滿意：「這些心思只拿來糊弄親戚，太可惜了。」 于是我們父女一條心，從朝堂一路把馬屁拍進了寢宮。 滿朝都罵皇帝寵奸臣、寵著妖后，連歷經三朝的太傅也進宮勸諫。 皇帝感嘆：「衛將軍領著三十萬兵馬，不惦記謀反，偏只愛誇朕，這還不夠省心？」

我和阿姐是一對雙生女。 阿姐溫順心軟，我卻陰沉狠戾。 有一年，一個遊方道士來到府裡，替我們算命，給出一句預言。 「一個終生得帝王珍愛，一個終生遭帝王痛恨，真是造物弄人。」 母親怕極了，為免選妃生變，將我送去棲霞山，離京避禍。 阿姐則成了太子妃，寵愛不衰，後來又受冊封為後。 五年過去。 我在山上得知，阿姐💀了。 人人都說她和侍衛有染，皇上恨她至極，連皇陵也不讓她進。 這時，爹娘才終于明白。 那年竟送錯了人。 他們急忙把我接下山，趁夜送我進了皇宮。

我打小記仇，最見不得爹娘偏疼長姐。 她得一身新衣、一匣珠寶，我便敢砸墻放火，鬧得全府不得清靜。 爹娘被我氣狠了，索性把我押往江南。 我卻在那裡救下了長姐的心上人，還拿這條命逼他求旨娶我。 宮宴那晚，長姐忽然捧出定情玉佩，哭訴救人的功勞被我搶走。 爹娘跟著作證，說我從來不懂醫術，當場與我斷親。 滿殿目光壓在我身上，他只瞥了一眼我掌心三年煎藥留下的疤。 「毒發時我看不清人。她們身形相仿，是我認錯了。」 皇帝因此震怒，把我逐出京城。 臨行前，他送了十兩銀子來。 「你心腸狠毒，配不上世子妃的位置。」 「在外頭把脾氣磨好，我會接你回去。」 我笑著將銀錠扔回他懷裡。 「留著吧，興許還能替你置辦棺材。」 蠢貨，他真以為體內的毒已經除盡？ 我防的，從來就是他這種翻臉不認賬的人。

我看得見人的壽數。 上一世，府中所有人的壽數忽然都只剩十天。 我知道滅門之禍就要來了。 于是我算計了顧家嫡長子顧硯。 抄家前，我搶先嫁給他，保住了性命。 顧硯端正持重，性情也溫和。 成親後，他待我體貼，我們十年裡從未紅過臉。 我以為自己熬過大難，終于遇上了可託付的人。 長姐忌日那天，顧硯頭上的壽數驟然歸零。 我才明白，他心裡始終只有長姐。 與我做了十年夫妻，也沒能磨掉那份執念。 臨終前，他雙目通紅，嗓音已經啞了。 「昭昭，若還能重來，我只希望……💀的是你。」 顧硯咽氣後，我也喝下了他留下的那壺酒。 再睜眼，我回到顧家帶著玉佩上門尋人的那天。 窗外的春雨剛停。 我看了看染血的白絹，又看向掌中的玉佩。 我垂下眼睛：「這塊玉佩是長姐的。」 「顧大公子要找的人，想必也是她。」

阿爹曾很愛阿娘。 阿娘二十歲時，表妹想爬床，他笑她連阿娘一縷頭髮也比不上。 阿娘三十歲那年，他醉後仍捧著她的臉問： 「我的娘子莫不是仙子，怎麼過了這些年，臉還是這般嫩？」 等阿娘過三十七歲生辰，他望著那個十八歲的姑娘，開口道： 「夫人，我們做了二十年夫妻，讓我出去鬆快幾日，可好？等我鬆快夠了，自然還回這個家。」

意外落水後，我做了場怪夢。 夢中，貼身婢女與我的未婚夫互生情意，我因妒意處處為難她，最終害得沈家滿門喪命。 醒來後，我索性將婢女送入裴府，獨自縱馬南下，只留一封退婚信： 「我身子弱，往後長住江南休養，這樁婚約就算了吧。」 三年過去，我猜他們早已得償所願，這才重返京城。 不料才剛現身，前未婚夫派來的人便封了我的去路。 他強行將我帶回府中，在空房裡咬住我的唇，眼底的偏執幾乎壓不住： 「你這輩子只能做我的妻，別想把我丟下。」

我病逝後，蕭景澄恨透了長姐。 他命人鋪開釘板，讓她從上面滾過去。 他又將她關進刑房，幾日不許醫治。 「若不是你在茶裡動手腳，明珠怎會💀于非命？」 長姐滿身血痕，抬起一雙與我極像的眼睛看他。 蕭景澄到底還是不忍心。 她用輕紗遮住半張臉，柔聲認錯。 「臣妾害了妹妹，受什麼罰都應該。」 「只求殿下偶爾把我當成她，讓我替她陪著你。」 後來，長姐住進東宮，睡在我曾住過的寢殿。 十年婚姻，舉案齊眉。 到頭來，被宮墻困住的仍只有我一人。 我的亡靈跟著他們，久久不能散去。 重生後，我回到他帶著聘禮登門的那日。 我沒有再看桌上的婚書，只搖了搖頭。 「這門婚事，我不答應。」

皇帝六十壽辰前一個月，駙馬裴彥章從牙行贖出了我。 只因我與失蹤三年的昭寧公主，長著一模一樣的臉。 他說公主正在外地養病，我只需替她向皇帝敬一杯酒，他就替我銷去罪籍，放我自由。 進府第一夜，教我規矩的瘸腿婢女忽然揭下面紗。 燈影裡，她滿臉病痕，眉眼卻像極了我。 失蹤三年的昭寧公主捏住我的下巴，冷聲問： 「裴彥章如今挑個替我赴💀的，也非得照著我的模樣挑？」

父親受廢太子牽累下獄，全家被流放塞北。 長姐憑著一紙婚約，躲過了這場禍事。 謝臨川來接她那日，長姐求他連我也一併帶回侯府。 「塞北苦寒，明舒年紀小，經不起這一路折騰。你把她收進房裡，哪怕做妾，也比跟去流放強。」 可後來，我們三人還是纏成了怨侶，長姐懷孕後日夜憂思，最終難產而💀。 謝臨川把她的💀全算在我頭上，折磨了我大半輩子。 再睜眼，我回到了他上門接人的那一天。 我正要開口拒絕，謝臨川卻搶先說道： 「我這一生只要明薇，絕不會再容下別的女人。」 聽見這句話，我便明白，他也重生了。

我與竹馬年幼相識，他溫潤儒雅，才高八斗。 兩家長輩笑稱我們是金童玉女，最是般配。 直到那年，京城才來了一位隨父兄入京的姑娘。 她出身武將之家，性情明艷爽利，與京中閨秀全然不同。 她初見竹馬，便當眾說非他不嫁。 此後她又幾次追在他身後表明心意。 竹馬每回都拒絕。 那姑娘終于心冷，笑著說要跟父兄回北地。 大婚前，我奉阿娘之命回江南探親，提早返京。 去謝府時，我卻看見本該北歸的姑娘被他困在墻邊，哭紅了眼。

我有病，長姐搶我東西，我就毀了它。 長公主賜下兩匹雲霞錦，長姐左挑右挑，竟都鎖進自己箱中。 我抄起剪子，剪得寸縷不剩。 上元夜，我憑本事贏來的琉璃燈，她又伸手來奪。 我當場鬆手，任那盞燈摔了個粉碎。 爹娘當即沉下臉：「兩件衣料、一盞燈而已，給你長姐又能怎樣？」 兄長也罵我不知禮數：「你才八歲，就染上這般善妒的病，簡直敗壞門風。」 于是，他們把我送去揚州治病。 八年後我病癒回京，剛進府，便撞見我救過的兩名公子登門求親。 爹娘仍讓長姐先挑，挑剩的才輪到我。 我忍不住笑了：「我還救過太傅家的獨女……若長姐先攀了高門，太傅府怕是要避嫌吧？」 長姐聽完，眼圈立刻泛紅，滿臉不甘。 我故作驚訝：「呀，難不成長姐也染上善妒的病了？」

我是個老實巴交的鄉下姑娘。 我娘去世眼前花光一串錢，替我從外頭買回一個膚白腰細、肩闊臀翹的漂亮夫君。 她總唸叨：「城裡來的好，會認字，也懂書。」 「等他替你生個胖閨女，咱趙家這脈就接上了……」 我稀裡糊塗應了，娘總不至于坑我。 洞房那晚，我便把那張揚漂亮的男人按進床褥裡。 來回折騰，不肯停。 他眼尾發紅，沖我罵道： 「大膽！下流！你……你怎麼一點臉都不要！」 「我這輩子最煩不識字、沒出息的村婦。」 「你就算佔了我的人，也休想拿走我的心！」 我快活得哼出聲，心算什麼，我圖的是痛快。 眼前卻飄過一排彈幕： 「我的娘哎，大姐你還沒夠嗎？」 「他好歹是個人，耕牛都經不起你這麼用！」 「男主剛開局就被路人村婦糟蹋了，女主怎麼辦啊？」 「🏢上別急，當作先練手，往後伺候女主更熟練。」 「氣💀我了，這村婦憑什麼搶走男主的清白！」 「等她被男主賣掉，💀在荒郊，我非得撒一把錢慶祝！」 …… 我：？ 這些花花綠綠的字在說啥，我半個也認不得。

賞花宴上，女兒衣裙濕透，緊緊抱著那個寒門書生。 「母親，我不嫁世子，這輩子只認他一個。」 「你再逼我，我就當場💀給你看！」 滿園賓客都停了話，等著看謝家的笑話。 一向端方的夫君氣得手指發抖，仍壓低聲音勸我。 「明珠才十五歲，只是一時糊涂，回家再慢慢教。」 我看清女兒眼里的勝券在握，語氣反倒平靜。 「好，我準你選他。脫下謝家給你的衣裳，今日便離府。」 「往后貧富生💀，都與謝家無關。」

我進宮才三個月，就被派去給冷宮送飯。 同屋的秀女們拿這事笑我： 「冷宮那地方邪氣重，進去過的，還指望這輩子見到皇上？」 我懶得搭理，眼前忽然飄出了一排彈幕： 「她們知道什麼啊！將門嫡女就關在里頭，很快要重回后宮了！」 「狗皇帝打仗還得求她娘家，女主趕緊抱大腿！」 我拎著食盒，把冷宮那扇破門推開。 那位傳說心狠手辣的廢后，穿著素衣倚在井旁，瘦得幾乎撐不起衣裳。 我吞了吞口水，揭開食盒，把剛煮好的雞湯面捧出來。 「娘娘，奴婢看出來了，您是不想再活下去了。」 我輕手輕腳把碗往她跟前挪，「可這湯用一只老母雞燉了一整夜，面才下好。真要走，也先吃飽了再走，好不好？」 廢后冷著臉掃我一眼，過了一刻鐘，碗里的面湯讓她喝得點滴不剩。 我鬆下那口氣，肯吃就好，這條大腿總算有得抱。 「娘娘要不要再吃點？奴婢還能接著做。」 「奴婢會做麥芽卷、芙蓉糕，還有鮮蝦魚板叉燒面，南北各地的吃食也學過幾樣，您想吃什麼就告訴奴婢。」

我打小就很慫。 因為不敢招惹人，進綺羅門五年了，我的課業仍是零分。 師姐看不下去，干脆塞給我一個男人。 「人在后山，已經替你敲昏了，自己來領。」 我嚇得腿軟，還是把他拖進屋，照著門內教程上鎖，戰戰兢兢地開始強取豪奪。 到了期末，我牽著人出去交作業。 也順便向師姐道謝。 她盯了他好一會兒，才問：「這人怎麼這麼像無情道那位少掌門？」 「你會不會認錯人了？」 我當場兩眼一黑。 醒來后，我連夜逃了，只給師姐留下一張字條。 「這次我真不敢了，勞煩你把人送走。」 「我把鎖鏈解開了，你推開門，他會自己離開的。」 師姐看完，只回了我一個字：「？」